1939年夏天，恩施城上空一刹响起逆耳的防空警报。18岁的陈远志正蹲在防空泛里啃冷馒头，一刹听见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。这个刚被破格提升为战区照拂的年青东说念主，三天前刚拒却了族长送来的城东大宅钥匙——那栋金碧辉映的祖宅本该是他的婚房，他却说"战时住豪宅像给鬼子指靶子"。当烧毁弹把青砖院墙炸成齑粉时，他正带着伤员在岩穴里唱《松花江上》，浑然不知我方躲过一劫。

　　那年初谁不珍摄陈家"聚发商号"的排面？临街铺面摆着南洋烟丝，后院库房堆着滇缅公路运来的军需品。可陈远志专爱撕了族谱参军去，气得老爷子拄脱手杖追出三条街。直到敌机把第三进院落炸成火海，他才显明男儿为何生死不愿住进去——七间配房的维修费够买两挺机枪，安保队支拨能服侍半个连。咫尺残垣断壁间飘着焦糊味，他蹲在瓦砾堆里扒拉出半块"陈聚发"的匾额，一刹笑出眼泪："这败家子...救了满门呐！"

　　客岁领到那张泛黄的方单时，陈远志正带着工程兵修防空泛。政府把炸毁的屋基地再行划给陈家，他却把图纸改成战地病院。如今站在重建的堂屋门槛上，他摸着墙上弹孔新糊的黄泥，思起往常拒却的雕花大床。远方新兵在操练刺杀，标语声震得窗纸哗哗响。他忽然以为，这漏风的土屋比贵爵府邸更寂静——毕竟确实的王座，从来齐长在老庶民的心尖上。